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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yī)室里,高茗喝下三杯濃茶,終于把第三根手指的檢查結(jié)果交出來:

“尾指已經(jīng)被水泡得完全變形,報案人能認(rèn)出來必定是個行家,你最好留個心眼。這根尾指跟前面兩根手指都屬于同一個受害者章虹。壞消息是,這根尾指沒有生理反應(yīng),說明受害者已經(jīng)身亡了?!?/p>

懸在刑偵頭頂上的倒計時炸彈嘭一下無聲爆炸,季望緊繃的神經(jīng)倏忽間斷了,眼神空了一瞬:

“……你說什么?”

“根據(jù)目前的結(jié)果來看,章虹的中指和無名指切下來的時間跟尾指切下來的時間差不多。兇手最后切下的是尾指,當(dāng)時章虹已經(jīng)死了?!?/p>

季望無聲地動動手指,思忖道:“所以跟半個月前的案子一樣,兇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受害者活下來,只是這一次,他增加了對受害者進(jìn)行緩慢折磨的環(huán)節(jié)。?!?/p>

針對兩起案子的共性,季望申請的并案調(diào)查終于得到批準(zhǔn)。

此時,對案子進(jìn)行線索梳理變得重要又迫切。因為,兇手很可能已經(jīng)物色好了下一任獵殺對象。

半小時后,案情探討會上,季望緊抓著檢驗報告的手指用力到發(fā)白: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章虹的藏身之處是案子的突破口。章虹從失蹤到遇害,一共經(jīng)歷三天時間。這期間兇手必須得找到一個地方安置好活人并且不能被其他人發(fā)現(xiàn),那么就極有可能是10號那天晚上下班去到李記大排檔之后消失的。祝桿,章虹在回到李記大排檔之前,有沒有其他異常的行徑?”

祝桿清清嗓子,搖搖頭答道:

“沿路監(jiān)控顯示,章虹在10號18:03離開公司,步行回到中一路的,走了三個多小時,中間沒有繞路去別的地方?!?/p>

季望邊補(bǔ)充邊在案情板上整理時間線:

“根據(jù)李記大排檔老板的話來看,章虹走到中一路之后就在大排檔吃了東西,大概在22:30左右。所以目前可知,章虹正常下班且正常吃了宵夜,重點在于她吃完宵夜之后是回家了還是去了別的地方。”

湯原努力跟上領(lǐng)導(dǎo)思路,及時舉手發(fā)言:

“我看了文華小區(qū)的監(jiān)控,章虹最后一次回家是在四天前,也就是9號下午。所以說10號章虹吃完宵夜之后并沒有回家,而是離開李記大排檔之后去了別的地方,然后就失蹤了?!?/p>

季望迅速在案情板上整理線索:

“最后失蹤地點在李記大排檔,斷指也出現(xiàn)在李記大排檔附近,那么兇手選擇這個地方一定是因為非常熟悉。所以他把章虹藏起來的地方!也會在李記大排檔附近。”

季望邊說著邊調(diào)出了地圖,把中一路、李記大排檔、文華小區(qū)都圈了起來,說:

“章虹宵夜之后就沒有進(jìn)入過道路監(jiān)控的拍攝范圍,那么就只有李記大排檔后面的這一片老舊居民區(qū)了。這片老舊小區(qū),出入的人很多很雜,要想不被人發(fā)現(xiàn)又能把一個人帶走藏起來,那就只能是……”

作為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祝桿在季望落筆畫圈的時候就脫口而出:

“中一路后面是老舊居民區(qū),巷子多人多,很多出租屋也在那片,外來人口也多,要藏人確實最合適。不過這個圈啊,要排查起來難度極大,需要不少時間。”

季望想了想:

“小心別打草驚蛇,先安排人以消防檢查的名義去查著?!?/p>

“哎這里不就是……”湯原把圓滾滾的腦袋湊到屏幕前,又掏出自己的筆記本再三核對:

“季隊,你讓我查的王七的出軌對象,就叫黃春花。她住在這一片,中一路六巷3號。”

----黃春花。

季望剛把這個名字圈起來,湯原就舉手道:“章虹去找黃春花對峙,然后被黃春花殺了??!”

季望耳朵自帶過濾功能,對湯原的話不予置評,只拍拍他的肩膀:

“我們現(xiàn)在跑一趟黃春花家會會她。但我總覺得……”

外出學(xué)習(xí)回來連澡都沒來得及洗的小胖頂著一個油頭,暫時充當(dāng)不喜歡說話的季大隊長的發(fā)言人:

“又藏尸又剁手指還要處理尸體,如果只是黃春花一名女性,怕是很難完成。”

季望拍了拍兩天沒換的外套,說:“保險起見,小胖和祝桿再去摸摸死者的人際關(guān)系,尤其注意章虹身邊近段時間是否有出現(xiàn)來歷不明的男性……大家都辛苦了,這案子結(jié)束之后我請你們吃火鍋?!?/p>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這一瞬間把熬夜加班破案的痛苦暫時拋之腦后,不約而同一蹦而起:

“歐耶!!季隊威武!”

刑偵人的苦中作樂精神把遠(yuǎn)在二樓法醫(yī)室的高茗都嚇了一大跳,她不太理解三更半夜還要走街串巷有什么值得振奮人心的。

但是她深知查案不易,勉為其難拿出珍藏了半個月舍不得吃的即將過期的面包,一個一個放到了刑偵隊員們的桌子上,當(dāng)做是給他們努力破案的一個驚喜。

只是她無意間從一堆亂七八糟的資料中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葉亦,忍不住編輯了條信息:

“葉亦,你把自己卷進(jìn)案子里了?”

葉亦的短信很快就到,一連三條:

“小黑叼出來的麻煩?!?/p>

“大麻煩。”

“嫂子,我這回怕是躲不過了?!?/p>

高茗凝視著最后一條短信,顫抖的指尖在“嫂子”二字是碰了碰,許久后終于抬頭看著天花板舒出一口長氣,重新低下頭時情緒已然平復(fù),話里藏著平靜的瘋感:

“如果你燉了小黑,麻煩送一份到市局,我要變態(tài)辣,謝謝?!?/p>

-

對于葉亦來說,名字再次出現(xiàn)在市局眾人眼前,并不是一件好事。

葉亦的母親林麗麗聽到門鈴聲滿心歡喜拉開門,見到來者是趙局長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霎時凝固:

“你來做什么?”

趙局頓時局促起來,支支吾吾說是剛好到附近辦事得了個果籃就借花獻(xiàn)佛順道來看看她們。

林麗麗不領(lǐng)情,直接一句“葉亦又出去鬼混了沒在家你也走吧”就要把趙局拒之門外,可是趙局憑借著一張厚臉皮用力把住門:

“……別別別,我這回是來找您的,有件事想和你談?wù)?。?/p>

趙局從兜里掏出一瓶安眠藥,解釋道:

“葉亦昨晚來了趟市局,我從她待過的詢問室里找到一瓶安眠藥,大半瓶已經(jīng)空了。我覺得有些不大對勁,所以……”

“她生病了?!绷蛀慃愓f:“我估摸著,像抑郁?!?/p>

趙局留意著林麗麗的神色,又說:

“……我能進(jìn)去說嗎?”

林麗麗沉默良久,終究還是領(lǐng)著趙局推開了葉亦的房門----

只見滿墻的書架上擺滿了從普通的保健品到安眠藥再到各類精神科的藥物,密密麻麻,全都分門別類貼著標(biāo)簽,注明購買時間、地點、藥物產(chǎn)商品牌和主要成分、功效。

林麗麗說:

“從三年前她哥哥走了之后,她就開始買回各種藥物。我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些什么、現(xiàn)在在查什么,不過……最近這小半年,她應(yīng)該是把自己逼到絕路了。”

趙局鼻頭一酸,盯著床頭柜上一把磨得锃亮的水果刀,眼眶隱隱有淚光閃動:

“……帶她去看過醫(yī)生沒?”

“葉亦這性子啊,誰也勸不動。我們都沒敢提起過,就怕她一著急想不開,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林麗麗抬起頭深吸一口氣,把眼里的淚水框?。?/p>

“你是想讓葉亦去市局吧?”

“跟外界有接觸,或許會好些?!壁w局頓了頓又補(bǔ)充道,“我這次來,是真心想來勸勸你和老葉的。明槍易擋暗箭難防,如果當(dāng)年害了小亦哥哥的兇手若真的還有幫手,葉亦能這么一直躲到什么時候?”

林麗麗側(cè)身,拿起葉亦藏在床頭柜抽屜里的一張證件照,意外地答應(yīng)了趙局的提議:

“讓葉亦去市局可以,但是我有一個要求。你要讓這個人,做她的搭檔?!?/p>

趙局對那張一寸的證件照很是熟悉,因為那正是他親自上傳到相親網(wǎng)上的、季望的照片:

“為什么?”

“我是個母親,我也想把女兒拉出深淵。”林麗麗堅定的目光落在趙局臉上,接著故作輕松笑了笑,“老趙,我們都是局中人,困在里面太久了?;蛟S需要一個旁觀者,才能把我們都拉出去?!?/p>

林麗麗說得模棱兩可,終究還是沒有把那句“葉亦似乎挺喜歡這個人”的猜測說出口。

就權(quán)當(dāng)是為沉浸于死亡里的葉亦留了根救命的繩子,希望這個叫做季望的人能夠放手一搏,給她留一線生機(jī)。

只希望葉亦不要連累了季望。

林麗麗嘆了口氣:

“這件事先瞞著老葉,但是葉亦愿不愿意去市局,就看老趙你的口才了?!?/p>

趙局能夠一路摸爬打滾混到副局的位子,除了專業(yè)能力夠強(qiáng)之外,主要得益于臉皮比墻厚。

他愣是屁股沒肯離開過沙發(fā),在葉亦家里賴到晚上。

葉亦推開家門見到他就像是見到鬼,一邊擺手表示晦氣一邊調(diào)頭就要走:

“我們沒什么好聊的,我不當(dāng)刑警不查案子你以后別來煩我!”

趙局這一回像是鐵了心,憑借著發(fā)福的龐大身軀把葉亦堵在玄關(guān)處,平日里本就不茍言笑的人在這一瞬間顯得壓迫感很強(qiáng):

“葉亦,趙伯伯有事情求你?!?/p>

“求”這個字用得太重了,正在脫鞋的葉亦連帶著在廚房里大聲剁骨頭的林麗麗都同時屏住呼吸。

趙局吐出一口氣,連帶著好像把這一套副局長冷硬的皮囊也放下了,語重心長道:

“你哥哥走得突然,我知道你放不下他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們家。但是小亦啊,現(xiàn)在整個市局已經(jīng)沒人能夠光明正大地繼續(xù)查你哥哥的案子了,我當(dāng)然知道你有自己的方法、有大把時間可以繼續(xù)查,但是趙伯伯年紀(jì)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p>

葉亦嗤了一聲:

“趙局,您才四五十歲,大好年華呢別忽悠我……”

趙局打斷道:“我查出了絕癥,只有一年能活了?!?/p>

葉亦猛地一怔。

“你哥哥的事情始終是我的心病,我給你安排了個新身份,我想你回刑偵幫我查查案子,順便查清四年前那件舊事,這樣我至少能走得心安……就一年,查清了你隨時可以離開刑偵,好嗎小亦?”

夜幕暗沉,不知誰家的小孩犯了錯,打罵聲和哭喊聲在小區(qū)里回蕩,從陽臺的落地窗闖進(jìn)屋子,卻顯得她們這一家格外安靜寂寥。

趙局離去的關(guān)門聲過去了許久,茶幾上那一份“實習(xí)生報到通知書”孤零零躺在那里。

葉亦在光影里抬頭望向廚房:“媽……”

林麗麗終于還是放下了剁骨刀,把早就粉碎的排骨倒進(jìn)鍋里熬湯:

“你想去就去吧,再這么熬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葉亦溜進(jìn)廚房抱著林麗麗撒嬌,忽然不著邊際地問了句:“媽,你手上的戒指呢?”

林麗麗想起這事就生氣:

“說來也是倒霉,我今天去買菜回來的路上被個流浪漢撞倒了,錢包手機(jī)什么的都沒拿,就愣是把我手上的戒指給摘走了?!?/p>

葉亦眉心一皺:

“在哪里?”

林麗麗憤憤抬手一指:

“就是中一路后面的巷子,人長得還蠻高大,身上有一股很濃的醋酸味。”


更新時間:2025-02-14 23:1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