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帶著套間的兩間正房,家里擺著時興的奶白色家俱,棗紅色的大沙發(fā),
地上鋪著深灰色的羊絨地毯。玻璃茶幾上,擺著一套精致的水晶杯,水晶煙灰缸,
旁邊放著幾盒“三五”、“紅塔山”、“中華”等高檔香煙。墻角立著一臺乳白色的電風(fēng)扇,
正在“呼呼”的吹出清涼的風(fēng),把彌漫在屋里的煙霧吹散。此刻,一男一女正擁坐在沙發(fā)上,
男的手里擺弄著一支手槍喜形于色,女的看著男人的臉,開心地笑著。
男人舉槍瞄著電扇:“紅玉,知道這玩意兒怎么使嗎?
”叫紅玉的女人搖了搖頭:“我不會使,只要你喜歡,我什么都能給你拿回來。
”男人摟過她在臉上親了一口,說道:“哥知道你的心意,不過這東西可不是鬧著玩的,
你要小心啊?!奔t玉伏在他懷里說:“輝哥,咱們得做點(diǎn)什么呀,老這么樣也不是個辦法。
”輝哥摸了摸光頭,有些羞愧的說:“我這不是也想做點(diǎn)買賣養(yǎng)活你嘛,點(diǎn)背啊,又賠了。
”紅玉臉色黯然,她伏在輝哥懷里,他看不到她的臉。沉默了一會兒,紅玉坐起身來,
笑吟吟地說:“沒事兒,有賠才有賺的,錢不是事兒?!彼鹕磉M(jìn)了里屋,
手里拿著一疊人民幣出來:“男人身上不能沒有錢,這是三千,你拿著。
”輝哥伸手接過錢裝在兜里,神情泰然,輕松的說道:“你有這手藝在身,
咱們也不愁什么吃喝,哥哥陪著你過日子就行了?!彼酒饋戆鸭t玉拉住橫抱在懷里,
邊往里屋走邊說:“今兒哥哥高興,咱們親密接觸一下,呵呵?!奔t玉本來還有話要說,
話到嘴邊改了口:“大中午你也不消停會兒,哎呀……”清晨的護(hù)城河邊,沒有什么人,
這段水流顏色污濁,散發(fā)著臭味。輝哥帶著紅玉從鑄造廠的平民區(qū)轉(zhuǎn)出來,
進(jìn)了護(hù)城河西邊的樹林里。他倆看了看周圍,一個人也沒有,輝哥去找了一塊磚頭,
把磚頭支在了一處樹杈上。他掀開外套,從腰里抽出那支手槍,把彈夾退了出來,扳下?lián)翦N,
前后拉動了幾下套筒,叫紅玉過來。把槍交在紅玉手上,
輝哥對她說道:“這種手槍叫‘六四’,一般只有警察才戴,你膽子真大,敢偷他們的東西。
”紅玉不想拿槍,輝哥堅(jiān)持讓她拿著:“既然到了咱們手里,就是咱們的了,
我今天教你怎么用?!陛x哥是個槍迷,靠著從雜志和錄像里看到的知識,
對“六四”槍的性能結(jié)構(gòu)還是挺了解的,給紅玉講解的很詳細(xì)。
紅玉的腦子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很快就明白原理。她對擺弄槍沒有什么興趣,
但是輝哥喜歡,所以她學(xué)的很用心,就是為了讓他高興。寂靜的樹林里,傳出四聲槍響,
除了枝頭的鳥雀被驚飛之外,沒有人聽到或是感到什么異常。中午了,
鑄造廠平民區(qū)里的一家小飯館內(nèi),沒有幾個客人。掌柜的老陳這會兒,
卻是在廚房里緊張的忙碌著,有一個他既厭惡又不想招惹的人正等著他給上菜。
唯一的一個雅間內(nèi),大圓桌旁就坐著輝哥和紅玉兩人,
桌子上擺著一盆兒燉老母雞和幾個涼菜,還有一瓶好酒。
紅玉給輝哥面前的酒杯又滿上酒:“哥,你慢點(diǎn)喝,
咱們的牛肉、海參和清蒸羊肉還沒上來呢。
”輝哥有些不耐煩地吆喝著:“老陳……”老陳從廚房跑進(jìn)了雅間,
搓著手緊張的說道:“孫輝,別催了,我這兒一年也沒幾個人點(diǎn)這些,
你媳婦兒又都要新鮮的,這得一會兒功夫才能弄好呢。
”孫輝氣哼哼的說:“來你這兒是給你面子,爺不高興了走球,飯錢你甭想要了。
”老陳的臉色很難看,連酒帶菜他花了七八十塊買了回來,這要是走了,他半個月就白干了。
可這位爺他也不敢得罪呀,杵在那里不知道該怎么辦了。紅玉拍了拍孫輝的肩膀:“你看你,
就是這么著急,咱們又不是吃了有事兒要辦,你慢慢喝著?!彼饋碜叩嚼详惛?,
掏出十幾張“大團(tuán)結(jié)”放在他手里:“陳叔,他就這個脾氣,您快忙去吧。
”老陳連忙答應(yīng):“哎,哎,我快點(diǎn)兒給你們上?!彼D(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手里一邊忙活,
嘴里一邊念叨:“唉,好花都讓狗采了,可惜啦……”紅玉跟著老陳出來走到了廚房門口,
老陳以為她有事要說,停住手回頭看她。見老陳看她,紅玉捂著嘴示意老陳,
把泔水桶拿過來,老陳趕忙把桶提到紅玉面前放下。紅玉彎腰就著泔水桶嘔吐起來,
老陳是過來人,心里有所明悟,臉上露出憐惜的神色。吐完了的紅玉直起身來,
對著老陳歉意的說:“陳叔,把您的地方弄臟了,我給收拾收拾。
”老陳攔住了要往起拿泔水桶的紅玉,低聲問道:“你已經(jīng)有了,不能干重活,
快去坐著歇會兒吧?!奔t玉羞澀的笑了:“那麻煩你了陳叔,”又進(jìn)雅間去了。酒足飯飽,
孫輝拍著肚皮站起來,打著酒嗝往外走,出了飯館兒一拍光頭,像是想起來什么事兒。
跟在他后面的紅玉眼里,閃現(xiàn)出惱怒的神色,但是她很快掩飾了過去。
她關(guān)切地問:“怎么了輝哥?”孫輝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看看我這記性,今天二十八號了吧?
”紅玉隨口應(yīng)著:“大概是吧,”心里怒氣漸生。孫輝說:“洗煤廠的老呂跟我說好了,
有十幾車精煤留給我,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紅玉臉色焦急起來:“哎呀,那不是要耽誤了,
這可咋辦?”孫輝裝模作樣地看了看腕子上的“西鐵城”手表:“現(xiàn)在過去還來得及,就是,
就是...”紅玉拉著他一笑,說:“錢不是問題,走,回家。
”孫輝挎著個沉甸甸的黑皮包走了,紅玉留戀地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
眼神里露出一抹狠厲之色。胡嬌嬌今天的心情愉快的不得了,
“輝哥”那個土鱉又給她拿來一萬五千塊錢,說讓她零花??丛阱X的面子上,
胡嬌嬌由著他折騰了自己一晚上。他中午起來說是要去游戲廳,晚上肯定不過來了,
讓她別等他啦。胡嬌嬌從被窩里探出身子,去拿床頭柜上的“大哥大”,
想著給那個叫小劉的帥小伙打個傳呼。這小伙兒又帥又會玩兒,看見他自己就渾身燥熱,
和他在一塊兒那才叫舒服呢。哪像孫輝那個土冒兒,連第二個姿勢都沒有,
壓的她都喘不上氣來。不過這家伙是真有錢,房子是他租的,家具是他給買的,
“大哥大”也是他送的,自己從里到外連一根線都是他給花的錢。
零花錢一給就是好幾千、上萬,除了不解風(fēng)情以外,真是對她很好了,
為了錢也得把他抓住不放。春宵一刻值千金,想他干什么。還是趕緊把我的小劉哥哥招過來,
玩?zhèn)€盡興吧。胡嬌嬌想到那花樣百出的小劉哥哥,都有點(diǎn)等不及了,
她一把沒摸住“大哥大”,抬眼往床頭柜上看了過去。“大哥大”是沒看見,
卻看見床頭站著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有二十七八歲,中等個,身材苗條。她留著齊耳短發(fā),
臉型精致,眉毛彎彎,眼睛、鼻子和嘴都不大,在那張俏臉上分布的恰到好處,
讓人看著很舒服,而且她一點(diǎn)妝也沒有畫,皮膚白白的。
她上身穿著黑色長袖長擺的紗質(zhì)外衣,里面是一件白色衛(wèi)衣。
腿上穿著一條緊身的藍(lán)白色牛仔褲,顯得雙腿修長,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高幫運(yùn)動鞋。
她這身穿扮,對于經(jīng)常出入大商場的胡嬌嬌來說,一眼就能看出來,哪一件都價值不菲,
沒有五六千塊錢置辦不下來。此刻,她手里拿著“輝哥”給她買的“大哥大”,
正饒有興趣的擺弄著,臉上帶著嘲弄的笑意看著自己,眼神冰冷,
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氣。胡嬌嬌隱約猜出來她是誰了,在“輝哥”嘴里,
她可不是這樣的,就是一只溫順的小綿羊?,F(xiàn)在站在她面前的女人,讓她感到恐懼和害怕,
面對著她,胡嬌嬌連一點(diǎn)反抗和發(fā)聲尖叫的勇氣都沒有,渾身抖得像風(fēng)中的樹葉一樣。
這女人是什么時候進(jìn)來、怎么進(jìn)來的,胡嬌嬌一點(diǎn)都沒有發(fā)覺,這令她驚恐不安,
一種強(qiáng)烈的恐懼感籠罩在她心頭。
嬌嬌嘴唇哆嗦著說:“你...你是...怎么...怎么...進(jìn)...進(jìn)...進(jìn)來的?
”胡嬌嬌已經(jīng)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自己都聽不出來剛才的話是從她嘴里說出來的,那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聲音了。
這個女人不屑地看著她,聲音很平靜:“我高估你了,
想不到他看上的就是你這種下賤的貨色?!边@話從她嘴里說出來,
胡嬌嬌聽著就是覺得自己很下賤。這個女人站在那里,讓她有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
自己在她面前顯得很卑賤。胡嬌嬌想給她道歉,想哀求她,她有預(yù)感,這個女人想要她的命。
她不敢說話,不知道該說什么,眼睛里露出哀求的神色,望向這個女人。胡嬌嬌只能等待,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等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