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事情發(fā)生的太突然,林羨被帶到獻血室時,還沒反應(yīng)過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羨羨,你再怎么小心眼,也不該對眠眠下手,我說過,她只是樺樺的老師而已?!?/p>
沈樹白率開口,一旁的沈樺握緊拳頭,黑亮的眸子看向她時滿是嗔怒與責怪。
“媽媽,你做錯了事就要接受懲罰?!?/p>
兩人既然已經(jīng)有了結(jié)論,那么無論林羨說什么都沒用。
她心中刺痛,面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既然這樣,直接報警好了。”
電話還沒接通便被徹底失去耐心的沈樹白奪走,狠狠摔在墻上,屏幕碎成蛛網(wǎng)。
“羨羨,我不是想追究你的罪責,只是現(xiàn)在眠眠危在旦夕,既然是你犯的錯,那抽你一點血這件事也就過去了?!?/p>
林羨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沈樹白,不是我做的,我為什么要擔責?”
一場無厘頭的車禍,甚至拿不出任何確切的證據(jù),但他們父子倆還是將罪責毫不留情地推給她。
他們又何嘗是真的不知道其中的不合理,只是一想到躺在手術(shù)室里奄奄一息的江眠,終究是心疼占了上風。
看著父子倆欲言又止的模樣,林羨無意過多糾纏,撿起手機,轉(zhuǎn)身離開。
門剛打開一道窄縫,身后傳來一陣驚呼:
“爸爸,你快抓住媽媽,別讓她跑了,江媽媽還等著她的血救命呢。”
顯然沈樹白也是同樣的想法,他大手一揮,兩個訓練有素的保鏢就死死鉗制住林羨的手腕:
“夫人,多有得罪?!?/p>
她詫異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揉碎的心臟再次被銀針貫穿,泛著細細密密的疼。
“沈樹白,沈樺,你們是瘋了嗎?”
悲戚的語氣讓沈樹白心慌了一瞬,但很快他便反應(yīng)過來,重新?lián)Q上那副凌厲的模樣:“羨羨,人命關(guān)天,我會讓護士動作輕點,一點都不會疼的?!?/p>
沈樹白還在試圖安撫林羨的情緒,只有四歲的沈樺卻再也忍不住,一把沖上前,將她的胳膊壓在獻血鐵板上,語氣刻不容緩:“快,護士姐姐快來扎針?!?/p>
話音剛落,林羨愣怔,渾身的力氣一瞬間被抽光,活像一只泄了氣的皮球。
她絕望地閉上眼,徹底放棄掙扎。
看到林羨這副聽之任之的模樣,沈樹白和沈樺都松了一口氣,他們父子倆甚至已經(jīng)想到,如果林羨寧死不屈的話,那他們就會一左一右地鉗制住她的胳膊。
他們篤定自己是她最愛的人,有的是辦法讓她順從。
是啊,江眠還等著她的血救命呢。
而她無論獻不獻血都是要死的。
想到這里,林羨徹底放棄掙扎。
粗大的針管扎進血管,她看著一連串的鮮紅爭先恐后地往上翻涌,臉色也愈發(fā)蒼白。
血越抽越多,林羨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恍惚間,她又看到了早就褪色破碎的畫面。
林羨生產(chǎn)完沈樺那年,身子及其虛弱,系統(tǒng)檢測到宿主生命值過低,詢問過她是否返還原世界,但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彼時的沈樹白會因為她手上劃了道口子便擔心的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甚至為了讓她身體好一點,一向不信神佛的他也會虔誠地爬完九千多級臺階,一步一叩首,頭都磕破皮,血流不止。
因為沈樹白的言傳身教,沈樺最常說的一句話也是:“我要快快長大,這樣就可以跟爸爸一起守護媽媽了?!?/p>
不過四年,他們都變了。
獻完血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林羨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閉門不出。
或許是為了補償她,沈樹白和沈樺每天都會準備各種昂貴精致的禮物,卻連她的面都沒見到。
起初他們還很有耐心,林羨不出門,他們便沒日沒夜地守在門前,可還沒堅持兩天,父子倆都急了:
“羨羨,犯錯的是你,耍性子的也是你,我和樺樺都已經(jīng)認錯了,你還要我們怎樣?”
“媽媽,江媽...江老師已經(jīng)原諒你了,你快出來吧?!?/p>
他們說的言辭懇切,反倒是襯得林羨不知好歹。
話音剛落,緊閉的大門豁然打開,看到熟悉的身影,沈樹白和沈樺眼中瞬間迸發(fā)出光彩。
“羨羨,你終于出來了?!?/p>
沈樺也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拽住她的衣袖:“媽媽,我好想你啊。”
父子倆滿心歡喜地看向林羨,他們以為她已經(jīng)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既然誤會解除,一家三口也該恢復成之前和和美美的模樣。
可下一秒,他們便被她眼中的冷漠狠狠刺痛。
“我錯了,錯的徹底。”
林羨說著認錯的話,慌亂的卻是沈樹白和沈樺。
江眠的謊言并不高明,但他們還是不受控制地偏向她,他們之所以如此肆意妄為,不過是認定林羨不會離開。
沈樹白不是不記得林羨那句:“我接受不了背叛,如果哪天你背叛了我,我一定會從你的世界徹徹底底地消失?!?/p>
同時他也知道,林羨是個孤兒,在這個世界上能倚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一直篤定林羨不會離開。
但現(xiàn)在他不確定了。
只有四歲的沈樺也是,他還搞不清楚縈繞在心頭的煩躁與慌亂到底是因為什么,只是下意識地抓緊手里的衣袖,像是一松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媽媽,別走好嗎?樺樺和爸爸會一直愛你的。”
“好啊?!?/p>
林羨笑著點頭,神色堅定地目視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