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細腰姑娘昏迷的這段時間里,林析也沒有閑著。
他回到剛才為其處理傷口的地方,將血跡與染血布條等物做了簡單的掩埋遮蓋,免得真的有追兵,行蹤再次暴露。
然后他又找了處隱蔽的高處,藏在草叢里,盯了很長一段時間的下方官道,再沒有看到一人經(jīng)過。
直到太陽西斜,林析才放下心來,回到哨棚。
細腰姑娘還沒醒,他又將之扶起來喂了一些水。
這是他剛才出去偵察有無追兵時,在一處溪澗中取的,水質(zhì)很清澈,喝起來泛著甜味,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寄生蟲。
這女人已經(jīng)昏迷了快兩個時辰,林析的肚子又開始發(fā)出抗議,他拿出剛才吃剩的半塊士力架,坐在一旁細細咀嚼。
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
手里這塊士力架是他僅剩的一點口糧了,他現(xiàn)在的這副身體,正是十六七歲長力氣的時候,一米八的大高個子,整個下午就吃了小半塊士力架。
更別提一路走來,又是和西夏人搏命,又是給細腰姑娘治傷,還得提防西夏追兵。
這山脈他已經(jīng)走了一段不短的距離,一路行來也是離譜,以前去山里徒步,時不時就能看到的山莓、桑葚等野果,如今愣是一個沒碰上。
野兔子倒是看見了幾只,只是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就跑沒影了。
林析暗自吐槽:
“要是能穿越回去,老子非得噴死那些寫歷史文的狗……”
將最后一口士力架塞進嘴里,再舔干凈包裝上面殘留的巧克力,林析瞥了眼面如金紙的傷員,嘆氣道:
“姑娘,我再等一個時辰,你若還醒不過來,我就先去找人,到時候再回來救你……”
吃完東西,林析在哨棚周圍尋找起來,很快就找到了幾株野薄荷,他將之收集起來灑在了哨亭四周。
薄荷含有薄荷醇、薄荷酮等物質(zhì),可以起到驅(qū)避蛇蟲的作用,這樣在他走后,至少可以保證這姑娘不會被毒蛇咬。
但是如果還有其他猛獸,林析也沒辦法了。
做完這些,他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可還沒走出兩步,身后竟是傳來女子含糊不清的聲音:
“咳……咳咳……水……”
林析一愣,連忙轉(zhuǎn)身,正好對上姑娘微張的眸子,他趕緊從背包中取出水,走回女子身邊,小心翼翼將之扶起來:
“啊……張嘴,慢點喝……”
女人意識還未完全恢復(fù),只是茫然地望著林析,水沾到唇邊她就喝。
喝完了水,她眼睛才逐漸有了焦距,先是冷峻再到疑惑,看清林析模樣后又轉(zhuǎn)為柔和,她輕輕從林析懷里掙脫出來,干裂嘴唇輕啟:
“謝謝……”
這一謝,卻是搞得林析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從遇上開始這女人開始,對方給他的印象一直都是強悍與冷硬,他想過對方醒來之后可能會威脅他,或者是許以厚利,誘使自己繼續(xù)為其效力。
唯獨沒想到是如此干脆利落的致謝。
如此倒是顯得自己小人之心了,就在他剛準備客套一二的時候,卻見女子忽地蹙眉。
她似乎是察覺了什么,掙扎著從袖中拿出信,一眼便看到信封上只剩一半的火紅蠟封。
再抬頭看向林析時,眼神迅速冷了下來,話音也變得低沉沙?。?/p>
“你看了這信?”
看到女人的反應(yīng),林析心道終究還是跑不掉,他硬著頭皮解釋:
“給你治傷的時候,這封信從你身上掉落,在下不小心踩在了上面,這才導(dǎo)致蠟封被破壞……”
“我問的是,你是否看了信!”
女子打斷他。
眼見對方臉色越發(fā)難看,林析心中糾結(jié),不知如何回答,說看了吧,照對方這架勢必然要和自己翻臉,說沒看吧,他又不愿騙人,于是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如果我說沒看,姑娘可信我?”
女子被林析問到了,她沉默下來,只是眼睛還是直勾勾盯著林析。
大量的失血使得她整個人看起來分外憔悴,像是一朵隨時都可能凋零的花,林析有些后悔看了那信,這女子大概是個斥候之類的,她拼了命也要護送的信件,想來對她也是極為重要的。
就在林析心生不忍,準備說點軟話時,異變突生!
“臥槽!”
卻見女子如同雌豹一般躍起,朝他直撲而來!
沒有防備的林析被瞬間撲倒在地,隨后便見一抹寒芒閃過,女子竟是從戰(zhàn)靴中又抽出一把匕首,朝著他便刺了下來!
“對不??!”
林析亡魂大冒,也不知道是生死關(guān)頭潛能被激發(fā),還是女子受了重傷速度慢了,竟是被他抓住了手腕。
“媽的白眼狼!你瘋了!”
他一手抓住對方手腕,一手去推其胳膊,嘴里大聲叫罵:
“老子救了你,你就這么報答我!”
女子手腕冰涼,這是失血過多所致,可即便如此,林析依舊只覺得上面?zhèn)鱽硪还呻y以抗拒的力量,匕首被一點一點壓著,緩緩下移。
“職責(zé)所在,得罪了……”
她本就毫無血色的嘴唇,因緊抿著而更顯蒼白,眼眸中閃過歉意,可手上力量卻不減分毫。
看著距離自己脖子越來越近的匕尖,林析也發(fā)了狠,膝蓋彎曲,朝著對方受傷的腹部用力撞擊,三兩下就見紗布被殷紅血漬染透。
女子嘴里發(fā)出痛苦的悶哼,卻仍舊不肯松開匕首!
匕首尖端已經(jīng)貼在了林析脖子處,正一點點往下陷……
生死關(guān)頭,林析忽然瞥見上方哨棚的橫梁,頓時眼神一亮。
他一腳踹在腳邊柱子上,哨棚猛地晃了晃!
見有戲,他使足了力氣繼續(xù)踹向木柱!
終于,木柱與橫梁被踢得錯位了,本就簡陋的棚子霎時垮塌下來,橫梁砸在女子后腦勺上,將她砸得趔趄了一下,頓時身子就脫了力。
林析順勢奪下匕首,猛地箍住她脖子往旁邊一拉,翻身而起,將之壓倒在地!
隨即整個棚子傾倒下來……
乒乒乓乓!
塵土飛揚,木屑茅草漫天飛舞,場面一片混亂。
視野模糊不清了,林析此刻卻管不了別的,他深知這女人的強悍與可怕,于是用力地收緊左臂勒住對方脖頸,借著身高優(yōu)勢死死壓住她,生怕被掙脫。
揚塵散去,兩個人都被埋在了下面,好在除了那根橫梁之外,別的都是細木頭和茅草,落到身上不癢不痛,女人似乎緩過勁來了,有要掙扎的傾向,林析連忙用匕首抵住她的頸動脈:
“再動就弄死你!”
兩人緊緊貼在一起,那具在他初見時便覺得驚艷的軀體,此刻就在身下,可林析心中卻完全生不出一絲旖旎,想起剛才自己差點莫名其妙就沒命了,他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竄天靈蓋,嘴里的聲音因為驚怒也變得沙啞尖銳:
“你他媽的神經(jīng)?。 ?/p>
女人本就受了重傷,又被砸一下,腦袋昏沉,已經(jīng)沒有反抗的力氣,林析踢開茅草,將她也拖出來。
他匕首從頭到尾都架在對方脖子上,直到從女人袍子上撕下一條布帛,將她反剪著雙手捆了起來,這才將匕首收起。
“一封破信……你是火藥桶嗎!”
他此時是真的想一刀結(jié)果了對方,為了救她,自己平白在這山林里空等了三四個時辰,眼看天就要黑,荒郊野林連口吃的都沒有。
這女人竟是還想恩將仇報,宰了自己!
就因為一封信?
林析話里現(xiàn)代口音嚴重,但好在女人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她沒有糾結(jié)林析話里的古怪詞匯,聲音沙啞:
“職責(zé)在身,這封信關(guān)系重大,不容有失?!?/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