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的知府大人也滿心疑惑。
這年頭……
秀才郎怎么也跟老百姓似的,還要用冤鼓報案?
怎么說也是考取了功名的人,也能被稱為圣人門徒了。
踏上仕途的人怎么說也會被老師帶著和熟識的官員走動走動,撈個交情。
這些官吏也混個眼熟,以后有什么官司,也會偏向上幾分。
別看現(xiàn)在只是秀才郎,未來指不定就成為狀元郎了呢!
“這是……”
朱然看著還帶著枷鎖的知府大人,又看了看帶他進(jìn)來的衙役班頭,一臉無措。
倒是班頭一臉見怪不怪,他早就熟悉大明的官員這副模樣了,這在大明可不算少見。
“秀才老爺有所不知,咱們知府大人也是戴罪之人,本應(yīng)被革職歸家的。
但是這衙門缺了個官老爺一時間也沒人頂上,
于是當(dāng)今圣上也就特別開恩,允許咱們知府大人帶著枷鎖留職?!?/p>
朱然聽的是一愣一愣的點點頭,心里卻是一片問號刷屏。
但也越發(fā)堅定一個念頭,——不再繼續(xù)考取功名!
再考上舉人,就進(jìn)入大明備選官吏名單了。
到時候朱元璋把現(xiàn)在當(dāng)職的官吏殺光了,上任的可不就是這些舉人!
就說朱然沒有當(dāng)貪官的打算,但官場誰知道會遇到什么事呢?
指不定哪天人看你不順眼給你下絆子呢!
大明早期被無辜牽連的官吏可不少。
甭管你參沒參與,但凡和危險分子有半點往來,就是被砍頭的下場。
別的皇帝手底下當(dāng)官是享福,明太祖手底下當(dāng)官……那是嫌命長!
能安安分分的讓腦袋在脖子上待到晚年都算有本事。
班頭介紹完就先行離去,留下朱然和帶著枷鎖的知府大人四目相對無言。
最后,還是知府大人打破了尷尬,“你是才考中的秀才郎吧?而且,家里沒有考上功名的人?”
朱然點點頭:“誠如知府大人所說,晚輩是今年考中秀才的,是家里唯一的讀書郎?!?/p>
堂上的知府聽后卻大笑起來,肩膀上的枷鎖甚至因此掉到桌子上。
那本來也不是什么幾十斤重的枷鎖,而是輕便的僅僅為了警示的木枷。
“哈哈哈……看你這副冒失的樣子,確實像是初入仕途的人。
不過我就喜歡你這種什么也不懂的人,仕途可是一灘渾水??!
想必你這愣頭青也沒調(diào)查過我是誰吧?
本官姓李,名翎。
你叫我老李也好,喚我一聲李大人也隨你意?!?/p>
“李翎?”
朱然把所有的記憶都順了一遍,也沒找到關(guān)于這個名字的星點信息。
但是他看上去很隨和,也沒擺什么官架子,讓朱然觀感很好。
“晚輩朱然,見過李大人!”
聞言李翎又哈哈大笑起來。
“錯了、錯了!你在我面前應(yīng)該自稱學(xué)生,而非晚輩?!?/p>
“是我不懂規(guī)矩又鬧笑話了嗎?”
朱然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
李翎看到朱然的小動作,笑得更大聲了。
“沒有進(jìn)入仕途的人確實有意思,你今天鬧得笑話可不少啊?
日后你若考中舉人進(jìn)士,今天的事情,可是會被天下有才學(xué)之人當(dāng)做茶余飯后的笑談的!”
朱然看著笑得停不下來的李翎,臉上的尷尬越發(fā)明顯,本來只是想報個官,竟然鬧了笑話,丟人了??!
李翎肩膀聳著笑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緩。沉聲道:“朱然小友,你可知今日都鬧了什么笑話?”
朱然下意識搖搖頭。
想他穿越前是根正苗紅的三好少年,穿越后周圍都是樸素的鄉(xiāng)下人,哪學(xué)這些彎彎繞繞去。
他要知道,也不至于這么尷尬了??!
他知道這大明的歷史,還是靠隨機(jī)倉庫掉落的《明史》,否則就他以前電視劇知道的歷史……怕是早就被說大逆不道被拖去砍頭了。
“學(xué)生不知,還望李大人賜教?!?/p>
李翎手指在桌子上有節(jié)奏的敲擊著娓娓道來:“一來,這冤鼓不是說敲就能敲的。
二來,拜訪知府要提前準(zhǔn)備拜帖,必須注明哪年經(jīng)學(xué),以及你的主考官是誰。
三來,報冤案,是要提前寫好狀紙的。
但是你們這些新晉秀才,應(yīng)該還寫不了狀紙。
一般都需要委托你們的主考官代寫。”
“狀紙!這個我準(zhǔn)備了!”
總算有一個自己準(zhǔn)備了的東西,在下面當(dāng)乖巧學(xué)生聽著的朱然,趕緊把寫好的狀紙呈上。
“李大人,這是學(xué)生自己寫的狀紙,我要報官的原委都寫在上面了!”
“嗯?”
李翎的話音也一頓,驚訝的看向朱瑜,聲音有些不太確定道:“你自己寫的狀紙?”
狀紙可不是八股文能比的,狀紙有嚴(yán)格的格式,書寫的人必須對大明律很了解,知道大明律中一些名詞的使用才能寫的出來。
李翎可不信,剛考中秀才的少年郎還能會寫這個。
但是等他接過朱然遞上來的狀紙,卻目露驚詫。
因為朱然的狀紙寫的條理清晰,所涉及的律法沒有絲毫錯誤,甚至引用的案例都很合理。
這種言簡意賅沒有一絲廢話的狀紙,就算是經(jīng)驗豐富的老官吏也不一定能勝過!
而且這片狀紙通篇使用了娟秀的館閣體,整齊的字體寫在紙上也是一場視覺盛宴。
李翎看完狀紙后驚奇的看向朱然。
“朱然小友,這狀紙都是你一人思索后寫的?”
“正是!”
朱然穿越前也是通過法考的人。
雖然現(xiàn)代的法律和古代的區(qū)別很大,但是這些起訴作用的紙面文件格式和模板還是那一套。
他需要注意的,無非是使用這個年代才有的語法和詞匯罷了。
“漂亮、漂亮!”
“這片狀紙寫的真漂亮!”
“朱然小友,想不想在我這衙門打個下手?”
“你放心,這種工作不會影響你以后參加考試,也不算真正的官吏,就是作為我的文書處理一點簡單的公文?!?/p>
“!”
朱然臉上的驚訝就沒掉下去過。
這個職位在穿越前,可是相當(dāng)于首都書記秘書長的高管啊!
他本不就是來告?zhèn)€狀,還能天降餡餅?
“這種文書真的不算官吏嗎?”
朱然小心翼翼的問道。